《我不是聪明女生》作者董晓磊的陈年旧事
文/董晓磊
还记得上小学时老师爱留以“我”为题的作文:“我的自画像”、“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小房间”、我我我我……滔滔不绝,因为年幼无知也可以无所畏惧,世上只有这一个董晓磊,因而很骄傲地,把自己的底抖得干干净净。
待到成年,忽然被要求介绍一下自己,一时竟无从说起。古希腊特裴尔神庙唯一的碑铭上的箴言“认识你自己”,人如镜,观人容易识己难,怎么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怎么写我自己?董晓磊,女,二十,财迷?花痴?呵呵,不但别人不知道,我自己也不明白。
且信口开河,将陈年旧事,一一道来。或许一鳞半爪的往事,尚可唤起前缘,亦博大家开颜一笑。
我生于八三年十月十日,体重六斤六两。出生前老爸老妈非常希望得个男孩,然而天不遂人愿,据说我出生前一个月家养的几盆月季君子兰之类纷纷抽穗开花,来往亲友众口一词:“一定是个女孩。”果然,应了花瑞。
据老妈口述,我出生之后非常少年老成,象征性的哭了两声就安静了,以后的日子也很懂得休养生息,每日睡生梦死,醒时便自己吃吃手以自娱,不饿的时候绝不肯浪费精力来哭。来帮妈妈带孩子的外婆半生照顾小孩,亦惊为天人,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懂事好带的孩子,遂催促老爸取名。老爸乃理科出身,吭哧半天只说“方方。”
方方就方方吧,想来数学老师取名,不外乎方方圆圆,没有叫我椭圆三角,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学名倒是一早定下来的,董晓磊,非常阳刚的名字,是给儿子准备的,现在顶在我头上。后来我的小说在新浪连载,有读者大加赞赏说一个男生能把女孩子的心理刻画得这么细腻真是不容易云云。我看得啼笑皆非,恨不得即刻去与老爸讲理,你给我起这个鬼名字,害得我从小到大一路被误会为男生。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然而大局已定,悔之晚矣。老爸还是很得意,说什么女孩子带点男儿气是好事。切!
八十年代初期尚不兴胎教,对我的教育从一岁会说话开始。老爸自恃大学都上过,教一个小小幼儿算什么?于是赤膊上阵,买来幼儿教具,“两块糖,再加两块糖,是几块糖?”
左问右问我就是死不开口,任你千条计我只有老主意。
爸急得一头汗,转头去取《幼儿教育指南》时,再回头时只见满地糖纸,教具已被吃得干干净净。
爸擦把汗,毫无信心地对妈说:“这孩子将来怕是个蓝领。”
初级教育宣告失败。
自小住楼房的小孩,不比过去住大院的孩子们有伴玩耍,开心热闹。只得终日要妈妈讲故事。大灰狼与小红帽、卖火柴的小女孩、舒克贝塔……古今中外,加上电视里的铁臂阿童木和蓝精灵,大抵也过得去。
老妈亦忙着工作,眼看上班将要迟到,只得软语安慰:“乖,自己看书啊,妈妈得走了。”
原本只是一句敷衍,谁料那小小幼儿拖着画报,竟一字一句读出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公主……”
老妈一惊,抓起画报,“你认识字?给妈妈再说一遍。”
这一次有大人夸奖,越发卖弄,圆圆小手指玉雪晶莹的,点着方块字:“在——很——久——很——久——以——前——”。
妈大喜,“我家方方自己学会认字了!”妈大喜,“我家方方自己学会认字了!”
一战成名,亦打下偏科基础。
从此老妈不辞劳苦,起早贪黑地拿了故事书诱导,尽信书不如无书,我虽然年纪小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非常不配合,父母眼中的小天才一眼没看住便蹲在电视机前看黑猫警长。老妈无奈,开始施以小惠,苹果冰激凌巧克力等等以求宝贝女儿读书识字,可怜年轻父母自己经济亦不宽裕,还要养这般一个讨债鬼,好在我毫无气节,给什么吃什么,吃完便任人发落。如此这般,倒也在学龄前识了上千个字,尤其勉为其难地学算术,虽然粗心马虎,幸好还不笨。老爸终于确定我不是在医院里抱错的孩子,“还是有点数学细胞的。”
入小学后,我是全班个子最小的学生,年年坐在第一排,挺胸抬头手背后,表面上看起来乖到不能再乖。加上入学前爸妈已经打了些基础,因而不必费力,成绩一直算拔尖。然而老师也知道我根深蒂固的毛病——上课看闲书。
同学都知道,董晓磊——书多,是小书迷,而且口味杂,来者不拒什么都看。
培养我这一嗜好的是父亲,我爸虽然是理科出身,一直喜欢阅读。他自己喜欢南怀瑾和钱钟书、刘震云。看完不说别的,只叹一声:“好!”
能让他说一声好的,已经是我眼中的极品,遂盗来偷看。
《围城》算通俗读物,然而给七八岁孩子看,不能不说是牛嚼牡丹。尽管这样,也喜欢,当时读不懂钱先生的深意,只看粗浅之处,已经憋不住地咯咯笑出声来。
稍大一些,再回头看,许多书从十岁读到二十岁,《红楼》、《水浒》、《飘》、《围城》、《活着》……越看滋味越深。
爸觉得光看小说也不是回事,记得十一岁时,他花几百元买一套《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送我,稍后又有一套《青少年大百科全书》?名字记不清了,亦花费不少。平时每月必买:《童话大王》、《儿童文学》、《少年文艺》、《作文通讯》、《故事大王》……稍长,再加上《读者》、《我们爱科学》、《科幻世界》、《中国青年报》……家里只有一个衣橱,可是有三个大号书柜,床下、枕边,甚至卫生间里无处不是书。记得那时看到天津的庞秀玉小姐亦酷爱藏书,家里书堆到天花板,别人觉得疯魔,惟我和父亲相视一笑,大有遇到同好的快感。
妈恼了,“咱们都是工薪阶层,你一个月工资买书花一半,她转眼看完,疯了么?”
爸赔笑,“长线投资,长线投资,对她有好处。”
我插嘴道:“毛主席的床上也堆一半书!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妈大怒,“看你的书去!”
果然又是一方新天地,我一头扎进去,当时最喜欢生物和历史,曾立志要做个生物学家——无知者无畏,那时每个孩子的理想都是做科学家什么的。作家想过一点,没多想,觉得不是个正经行当,尽管那时爱死了郑渊洁和葛冰。
老妈说的看书快的毛病也是真的,但是我一直都以此为骄傲。一目十行不是好习惯,可是现在文字垃圾那么多,人生那么短,不快点检阅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宝贵时间。当然不同的书有不同的看法,《鹿鼎记》我是在高三看的,那么厚的五本,背着家长一个晚上就看完了。现在的枕边书是王小波和李碧华,已经看过几十遍,背得出下一句,可是还是喜欢。尤其是王小波,白天拍拍粉笔灰和领导起腻的数学教授,晚上在月光下用蓝墨水在镜子上写诗的少年,名字是王二。由衷的,发自内心的,肉麻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喜欢。
想来那曾经是人生一大享受——一个八九岁小女孩儿,每周末必牵了父亲的手,爷俩儿去“遛书摊”,将方圆十里的大小书店挨个检阅直逛至夕阳西下,有喜欢的便买下携至公园或是家里细读,相看两不厌。彼时我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极聒噪,看完一本书急着发表意见时爸便是我第一个听众。十几年来我们一直保留这一习惯,以至于我上大学之后,回家看书时书店老板都会招呼,“过来了?你爸没来啊?”
我会心一笑,现在不能陪爸看书,不知道他感觉如何,我觉得寂寞。
都说要努力学习,事实上回想一下,不无惭愧地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很懒很懒的学生,仗着基础好和一些小聪明,一路懒散,从不曾像有些刻苦的同学那样头悬梁锥刺股,当时还拿着成绩单得过且过,觉得已经很好了。现在想来,觉得自己缺乏毅力,十分惭愧……可是若从头再来过,我宁愿读课外书,不要像现在的孩子一样整天忙于学一些永远用不到的东西。
我的语文一直比数学要好,呵呵,我觉得我理科也不弱,但是和文科相比确实很可怜。
小学时顶出风头的是作文课,那时的惯例是每节作文课开头先点评上节课留的作文,范文当众朗读。小孩子最是好胜,平时为作业本里一个甲上甲下都死去活来,此时大家更是摩拳擦掌,盼着老师拿出自己的作文朗读。中选者必脸红心跳,无比幸福。
我没有尝过这样的幸福多少次,因为习惯了。
刻薄一点说,老师剥夺了我期待幸福的权利——呵呵,没有悬念,每次都肯定有我的,而且多半是压轴之作。久而久之,失去兴趣,但是不能不写,老师会催,从布置题目就开始催,“快写,写完好念。”
从小学一路念到高中。
中考前爸打过招呼,“我们是很一般的人家,你不要看别人花钱上重点。学习是自己的工夫,你要是不努力,谁也帮不了你。”
闻弦歌而知雅意,我那时是个自负得可笑的小丫头,当下没有说话心里暗暗发狠道:谁稀罕你们帮?
发榜时看得清楚,全校连应届带补习的几百名学生中,我以第七的名次考进省重点。
高二文理分科,我犹豫都没犹豫就选理。
所有老师都大吃一惊,“你学理?”,高一时代我们语文课的宿先生还特意找到我,“怎么不选文呢?”
我实话实说:“不喜欢背政治。”
政治是一门很深的功夫,但政治课不是。
背政治,毋宁死。
还有一个没敢说,喜欢学生物。教我们生物的周玉玮女士极敬业,且庄敬娴雅,是我当时最崇拜的老师。唯一考过全校第一的学科就是语文和生物,我怕学文便上不了周老师的课。
很多人替我遗憾,觉得学理不适合我,但是回头看来,觉得自己还是走对了。我的思路飘忽而跳跃,若非严谨的理性束缚,则毫无章法,不成体统。当我在推测那些家族遗传病,雌果蝇和雄果蝇的问题时,我所获得的快乐绝不是文字能给予的,不许说我变态,在生物课上这是很常见的问题。不过我也是,就只能记住这些最变态的问题,不那么骇世惊俗的问题也有,都忘了。
老爸重理轻文,说什么“学不了理才学文呢。”
胡说八道。看我学出个样子让你瞧瞧。
一直很懒很懒,成绩素来是大起大落,这学期考太差了,努把力下次便冲进一考场。稍有进步立刻放松,然后必定DOWN到谷底。登得高跌得重。
老师经常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们:“像你们这样还考大学?那把全国的猪圈改成大学都不够用啊!”
听往届师姐说:文科院校美女如云,像我这么长得后现代的还是进理工类院校比较有前途。
我想也是,物以稀为贵哈,再加上为国家减负的心理——总不能真等人家改建猪圈吧?就这么给自己鼓劲儿,一点点提升着自己的排名,最终走进理科班的。
事实证明:理工的女生的确是少,就是找工作的时候不太好搞。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学外语去了。
但是理科的东西好啊,实在,什么是什么,对就对错就错,让人看着踏实。
我是个俗人,欣赏不了阳春白雪,自己觉得踏实就好了。推此及彼,我很爱较真儿,有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要把什么都分出个三六九等,一是一二是二才觉得清爽。
后来我爸说,我这种性格是不对的,不能把对学科的态度带进生活中来。许多年来我一直天真如孩童一样试图给身边的人群定位,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黑白分明如八路军连长和鬼子伪军。直到后来摔了跟头,才知道黑白中间尚有一大片灰色,深深浅浅,不一而足。我们多数人,都在这灰色中摸爬滚打,学习如何应对生活。
上大学。
吉林大学,坐落在长春,白山黑水的东北。我家,在山西大同。
以前家务活都不动的我,现在一年回两次家。
家人很惶恐,“叫你报个近点的,就是不听!”
远点也好,离开家人的庇护,看看自己到底能飞多远?据说有一种海燕就是把雏鸟推下悬崖,飞不起来的就摔死了,张开翅膀的从此一飞冲天。
在火车上看着无尽的玉米大豆,出了关,我知道自己是不会再回去的了。
来吉大,其实是无奈之选,若不是当初那一失足……唉,不说也罢,高考的学生十个有十个觉得自己发挥失常的,多说亦无趣。
帮我收拾新家的老妈在寝室里和一位室友的母亲聊天,那阿姨委委屈屈说:“我们女儿专业没报好,其实超了分数线十几分呢。你们女儿呢?”
老妈苦笑没好意思开口,她女儿超了三十几分,那又如何?既来之则安之了。
初来时分外活跃,什么社团都加入,什么活动都看一看,连逛街都邀了一群姐妹,说笑打闹,好容易离开憋死人的高三,书桌上那小山至今向来心有余悸,现在还不轻松一刻,更待何时?
一起出去玩,都不认识路,一干姐妹面面相觑,我说,“我来!”
老妈当年就教育我“别忘了鼻子底下有张嘴。”我一路抓着过往的大爷大妈问个不休,倒也摸清了长春几条步行街的位置,女生基本上没有什么辨别方向的能力,我们记下的地图是这样的:“出东门左拐,第三个路口右转,见到“雪国”料理再转,前有麦当劳后有书店……”后来这个被男生当作笑柄,以证明地院女生方向感之差。
第一次离开家,居然一点都不想。多半也是沉浸在新鲜感中
还有各种各种各样的活动呢。学生会、英语协会、文学社、通讯社,大学生广播站、电影协会、音协、体协、武协……一时间校园主干道上全摆着各个协会纳新的小桌子。
非常羡慕那些看起来精干大方的高年级学生,一个个朝气蓬勃又成熟练达的样子,后来知道这只是一部分,不够朝气蓬勃的都在寝室睡觉呢。
报了很多名,反正不喜欢可以退。有的要钱,没话说,退。
开始傻傻地做了很多杂事,那些协会的老成员也真是严格。然而心里是满足的,觉得有了一些不同的经验,还有找到组织的归属感。
也是有成绩的,在杂志报纸上发表文章,提前一年通过英语四级,团支书,学生会干部,寝室长。人是容易自我满足的,看着自己制作的展板,飘飘然不知其所以然,险些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站在风头浪尖上对我说亦是常事。当年也曾是尖牙利齿的女子,演讲辩论,下死工夫憋着劲要赢得满场彩声。不好说是虚荣还是上进,反正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可能大家都见过以前的我那样讨人嫌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定要处处高人一头,一定要万绿丛中一点红,好象不跟自己较劲就白活了一样。就像高二那年有个水平不高的语文老师,是那种讲题要看答案,答案是A便讲A有理答案B便说B正确的老师,那时我尚骄矜轻狂,听她错得多了,便忍不住大声喊错。
那老师后来一直不肯与我说话,我也不与她说话,只想老师学生有什么关系?大家人格上是平等的,你耽误我们,讲错了我为什么不能说你?
埋头自学,不信你能把我怎么地。
高考时语文打到132分,全校之首,同年级的文科学生最高也不过130分。
自是得意洋洋。
年少轻狂而不自知倒也是一种幸福。后来想起当年的我,总是惭愧得一头冷汗。
老师也是人,而少年时的我们,是何等苛刻残忍。
很想对她说声对不起,可惜再没见到过她,但愿她现在安好。
在大学一样奋力前冲,初生牛犊不怕虎,神阻杀神,佛阻杀佛。
自持有精力有能耐打完这一场硬仗,可是毕竟是在重点大学里,芸芸众生,都是挤开千军万马冲上独木桥的主儿,哪个是好惹的?这世上也真有这么一种人,资质平庸而不思进取,只一味捕风捉影,编排腹诽,隔岸观火,两面三刀,倒都是全挂子的本事。
闲时与朋友诉苦:“我真没想到,怎么那么多人关心我在做什么?东家长西家短八卦来八卦去,他们说得不烦,我都听烦了。”
朋友亦是不是池中物,“呵呵,哪里都有这样的人:看不起你直至你成才,然后憎恨你一辈子,一无杀父之仇,二无夺妻之恨,可是,他就是巴不得你不得好死。”
“可以容得别人当皇帝,却看不得邻居发财?”
“对了。不过,你要不是出人头地,还没有资格上他们的八卦新闻。”
我眼里不揉沙子。
索性全退下来,一门心思做自己的爱好。
李敖说:做弱者不得好活,做强者不得好死。两害权求其轻。我要做大做强。
英语提前过六级,出书,得奖学金,原来时间是可以这么用的。以前玩得实在太虚,不学不知道,真是自己把自己耽误了。
苦海无边,赶紧回头是正途。
出书后,网上一样众说纷纭,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因为隔了一层网络,说话越发肆无忌惮,我懒得多话,常有好心网友代我出头,唇枪舌剑后安慰我,“你不要生气。”
呵呵,不生气,生什么气?
基督说,“要爱你的仇人。”
我不爱他们,但是发自内心感谢他们,若不是他们当头棒喝,说不定我现在还在忙于无聊空洞的活动而沾沾自喜。虚荣害人,浮华背后,满是陷阱。
做人要厚道,真的,不然可能不但害不到人,还怄得自己吐血。
一步一个脚印学习,不但学书本知识,也学做人。人生不是竞技,不必把撞线当成最大的荣光,站在第一的人,不一定是胜者,每一次第一总是一时的风光,赌不来一世的顺畅。而一个人的成长,最重要的是他内心世界的成长。
闲了,回家去云岗看看佛,据说几十尊佛像中有当年的则天大帝。天朝第一尊原是女儿身,美目流转,指点江山几时春。她承载了多少评价?善意的?恶意的?骆宾王的《讨武氏檄》落在她手上,不过微微一笑,感叹道:“宰相安得失此人?”
胸中有丘壑,宠辱不惊,是为人之道。
如何开始写作?
冲动而已,假期在家待着,闲的。
冲动而已,假期在家待着,闲的。
之前给报社和杂志写过稿子,最长三千字。比较激动的是给参加《视野》杂志的公益活动“记住语文老师”,成千上万的参赛者写稿子,我一个学工的学生并没抱很大希望。拿到获奖者名单时先看三等奖,没有;再看二等,是清华的学生,仍没有我;失望透顶,难道只得优胜奖?再往上看,唯一的一等奖, “董晓磊”,三个字理直气壮的印在上面。
并没有意想中的激动,我只是觉得,终于来了。
就此打开兴趣,开始写,一直是短文。
特别感谢文学院的韩建立教授,他本是来我们校区讲公共选修课的,我请他看了我的习作,他说,我拿回去看看。
下节课上他说,看了,不错。
再还给我的是经过红笔细细修改的稿子。有的章节,红色笔迹比我的打印稿字迹还多,我感动得想哭。
他说,坚持下去。
寒假在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忽一日上网,看到有人写小说,打开一个又一个,渐渐读得不耐烦。我也写吧。
写完一段真的就有在线的读者说:好看,快写,继续。
我有种当年听到语文老师对我说:“快写,写完好念”的感觉。红粉赠佳人,文字酬知音。于是赶忙继续写,一边写,一般和网友聊天,爽。
写完了,他们就说,好或者不好。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
我听了继续写,如此这般,写了一个月,十几万字。
一时成了SOHU小说天地人气最旺的帖子。开始有出版商找上门来。
转帖的亦铺天盖地。打开信箱就有人说,我转到那里那里了。我就说,好,谢谢你。
北理的RUFUS,孙悟空,安安,海鱼,小玉儿,阿水……好多人,每天在一起讨论自己的大学生活。
大多数都工作了,他们很热情也很真诚地说,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们,为你们写东西的感觉真好。知道么?你们成全了我。没有你们,我不会是我。
唯一的遗憾,是网络上原稿中的“牛逼”在编审时通通被改了,少了很多味道。
我喜欢原来的样子,有一点痞气。我不赞成说脏话,但是小说也得反映生活。其实现在大家几乎把这话代替褒义词了,文一点的或是求简略的就干脆打“NB”,一时间我看到“自然美”的招牌“Natural Beauty”都得心里犯嘀咕。看王朔的小说时我想,归根到底还是我混得不够NB,要不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说:“牛逼!”那该是一件多么爽的事。
我十二岁的周记上,就写了:“将来要写一本书。”幼稚的笔体,天蓝色水彩笔迹,现在想来还刻骨铭心。
想想看,我真的不比别人聪明,但是一直坚持了下来,而且运气好,终于也有了达成心愿的一天。
老妈想把我生成一个美女,失败了;老爸想把我教育成一个淑女,也失败了;我自己本来是想像我所敬仰的钱先生一样做个出世的书生,没想到把自己折腾成了文学青年,是失败中的失败。经常有朋友说:“晕!你丫还美女作家呐?”
我就很正经地告诉他:“错!俺是美少女作家!”想想,再加个粉嫩粉嫩的“哦耶——”
然后一脸坏笑地指着作连连呕吐状的他们:“吐!吐不出来就算你崇拜我!”
朋友不能忍了,于是群起而扁之。
永远记得自己是谁,妄自菲薄或是自我膨胀,都没意义,顾影自怜无异于浪费生命。而我们的生命,是这么短暂。抓紧时间吧,就像朴书的歌词:“能干干着不能干看着,这一生会很快地过完。
苦心人,天不负。
感谢所有帮助或是为难过我的朋友,现在,我总算学会了不抱怨,对于一个爱写字的人来说,什么经历,都是财富。
皆大欢喜。
< 返回 >
|